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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最后的夜晚 上海夜宵公交上的B面人生(图)

新闻来源: 上观新闻 于2021-01-01 17:18:41  提示:新闻观点不代表本网立场

原标题:2020年最后的夜晚,上海夜宵公交上的B面人生



  冬夜漫漫,寒潮凶猛。

  2020年最后一天,凌晨,当这座城市的大部分人都已进入梦乡时,许多人却仍在路上——坐在上海夜宵公交的车厢里,回家,或奔向其他目的地——他们与城市发生关联的时间多在夜晚。

  这些昼夜颠倒的生活,24小时不间断地为这座城市注入生命力。

  夜晚过去,城市恢复了新的活力,新一年的晨曦即将到来,这些生活在城市“背面”的人们,也将重新上路,再次出发。

  一

  2020年12月31日0点15分。铁路上海站南广场东北出口,孤独的公交站台迎来了这天第一班从南浦大桥驶来的324路夜宵公交车。

  司机陈亮拉开驾驶室的隔离门,走到车厢,巡视一圈,没有睡着的乘客,也没有乘客遗落的物品,地面还跟发车前一样整洁——因为这趟车,只上过一个乘客。

  不同于其他线路,324路公交车的里程较短,行驶线路是从铁路上海站到南浦大桥,途经石门二路、成都北路、重庆路、淮海中路,到老西门再到南浦大桥公交枢纽,一路都是灯火通明的繁华城区。“我们这条线的乘客没那么多,一个晚上,总共几十个人吧,大多是在沿线工作的人。”

  陈亮喜欢夜晚,他笑称自己过的是“地球另一面的时间”。“晚上,路上车少人也少,多惬意啊!”某些时候,他觉得深夜的上海跟童年记忆里的那个反倒更接近。

  今年52岁的陈亮是“老上海”,最好是开旅游大巴的,后来也开过校车和白班公交,6年前他主动申请开夜宵车。

  陈亮载过形形色色的乘客,夏天醉酒的多,甚至有吐在车上的;代驾们总是拎着小车上来,把公交车内的塑料隔板都挤坏了……总体而言,夜宵公交的乘客大部分都是熟客,他们上车会跟陈亮打招呼,下车会说“谢谢师傅,再见”,个别熟客还会跟陈亮聊聊见闻、吐槽烦心遭遇。尽管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司机和乘客就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莫名生出亲近。



司机陈亮

  夜晚也会放大失意者的无助。陈亮遇见过深夜离家出走的姑娘。那次他开完一圈,抵达南浦大桥,其他人都下车了,只有一个姑娘没动。多年工作经验,使得他会留意每一个乘客上车时的精神状态,他记得这个姑娘是哭着上车的。“她说是跟男朋友吵架了,想散散心,我不太会安慰人,就跟她要了她男朋友的电话,那个小伙子正在着急找她。”最后,陈亮把女孩带回铁路上海站,看着那个小伙子拉住她的手后,才关上车门。

  夜宵公交车“不能丢掉乘客”。有些乘客为乘车方便,跟陈亮互留手机号,后来还加上了微信。“万一赶不上车就提前打电话,我也会酌情等一两分钟。”陈亮最熟悉的是一个在成都北路上车的男乘客,一周至少有三天要坐夜宵公交。“他家住在宝山那边,值夜班时每次都会来消息,讲下时间,有时他晚到一两分钟,我总归等等他。因为他还要换另一班夜宵公交,没赶上我这趟,那到家就要天亮了。”

  夜宵公交间隔时间长,不少乘客要换乘不同线路,一旦错过,尤其冬天,寒夜中在四面漏风的公交站等半小时的滋味可不好受。守时,成了夜宵公交司机最大的挑战,也是最大的责任。

  324路公交车从上海站到南浦大桥单程35分钟,这是死规定,超时会影响司机的绩效考核,简言之就是扣钱。陈亮很无奈,有时会堵车,比如沿线商场搞活动、跨年夜等,“肯定要堵的,怎么办,只能跳着站开——站台没有人等就不停了。我连喝水和上厕所的时候都没有。”

  2020年春节前后,本来那段时间夜宵线乘客就少,加上新冠肺炎影响,一晚上可能载不到一名乘客。陈亮并不觉得无聊,严格落实各项防疫措施,在这偌大的单人公交里戴着口罩,完成既定的运行线路。

  “我对现在的工作和生活都挺满意的,不管好的坏的,遇到了就去面对,活着就好。”陈亮对过去的2020年没有特别感触,对崭新的2021年只有四个字的“愿望”——顺其自然。

  二

  从铁路上海站出发的324路夜宵线上,除了记者,这天仅有一位乘客。

  满是空座,这位小伙子却一直站在车头位置,也并不和司机交谈。只是倚着扶手站着,望向窗外,不时扭头,望向另外一边。

  小伙的右肩挂着两只包,一只斜挎包,另一只似是相机包。车子驶出好几站,记者与司机相谈甚欢,他也一直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只是向窗外张望。直到记者主动搭话。

  这位小伙叫戴鹏亮,今年22岁,在河南郑州读书,这一晚,他刚刚乘火车来到上海,将行李丢进火车站附近的房间,便迫不及待坐上了彻夜行驶的大巴。

  “上海是全国最繁华的地方,一直想来看看,这次终于来了。”高考前,小戴也曾梦想过,要考上上海的学校,可惜未能如愿。受疫情影响,临近毕业,工作却不太好找,许多单位都不太招人了,面试了十多次,简历也投了不少,却仍未找到工作的他,便想趁着元旦假期出来散散心。



小戴

  原本,小戴并不是自己孤身一人来上海,计划一起来的好朋友因为要准备一场面试临时取消了行程。小戴本来有些不高兴,但转念一想,求职不易,如果好朋友能在这次面试中有好的发挥,找到一份满意的工作,何尝不是一件大好事,便释然了。

  虽说满怀冲动出了酒店上了公交,小戴却没想好自己要去哪,一上车面对司机师傅“哪一站下”的提问,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便匆匆答了句“人民广场”。人民广场是上海的市中心,那里一定最繁华最热闹,去那准没错。

  不知想要第一时间欣赏上海夜色的他是否会有些失望——寒潮来袭,零时刚过不久,街上几乎就已空空荡荡,鲜有行人。道路旁的店铺也大多闭门歇业,空余明亮的路灯与五光十色的霓虹闪耀。

  窗外的街景一闪而过,过去一年里的种种不易,似乎也被抛在了身后。“如果刚上学的时候再努力些,打好基础,也许就不一样了;如果大三的时候认认真真找个实习,没准现在就留用了;如果当时选择考研,好好准备,现在起码也有了后路;如果当时听家里人的话,去准备考公务员,估计也是个好选择……”不知是因何被触动,小戴望着窗外,细数起即将过去的一年的种种错过与遗憾……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结束上海的短暂旅途后,小戴马上又要回到学校准备踏上新的求职之路。“希望新的一年,经济可以好起来,岗位越来越多,让我找到一个好工作,让家人也少为我操心。”

  “人民广场到了!”陈亮师傅将车稳稳停下,扭头向后排叫了一声。小戴理了理肩上的两个背包,将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一边张望,一边走下了公交。

  临下车前,他对记者说:“我要好好努力,争取以后有一天,来上海上班。”

  三

  凌晨2时。铁路上海站南广场,隧道夜宵三线公交车猛地亮起车灯,七八个拎着电动滑板车、穿着马甲的代驾司机,从站台一下子涌进车厢,赵慧是当中唯一一个女代驾司机。

  “酒驾入刑”后,互联网经济的发展和代驾软件的出现,最终让代驾司机这个群体,成了夜宵公交车上最多的一群人。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怎么也不会想到,深夜行驶的公交车会坐得满满当当。数了数,车上最多时有24名乘客,还有18辆折叠式的电瓶车。

  入冬后的下半夜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赵慧必备的行头是冲锋衣、围巾、手套、护膝、口罩,一样都不能少,普通的羽绒服无法抵御冬夜寒风。

  这条夜宵线的路线和时刻表,赵慧相当熟悉。半小时前,家住浦东外高桥的赵慧完成了当天的最后一单,客人的目的地是虹口曲阳。告别满身酒气的客人,赵慧马上踩着滑板车赶到公交站,时间掐得刚刚好。

  公交车驶出站台,赵慧靠在座椅边沿,利索地折叠好电动滑板车。“终于有人来关心代驾司机这个群体了。”得知是记者采访,她显得有些兴奋,脱下手套,将围巾掖进领口,露出轻松的笑容,立刻打开了话匣子。

  “我是上海人,明年是我的第四个本命年。”赵慧对年龄毫不避讳,也很坦然地道出自己已离异,这些在她看来都不是问题。“今年遇到最大的困难,是父亲身体不好。”赵慧的父亲两年前做过心脏搭桥手术,就在今年年初,新冠肺炎疫情刚暴发的时候,病情突然急转直下,“被下过两次病危通知书。”

  代驾这份工作,是把赵慧从“至暗时刻”拉出来的“救命稻草”。她原本在一家外贸公司工作,受疫情影响,全球经济环境一度跌入冰点,赵慧的东家退市解散了。失业加上父亲高昂的医疗费用,沉重的经济压力一度让她“感到喘不过气”。

  “代驾比较自由,运气好的话,一晚上也能赚四五百块钱。”赵慧很感恩,晚上跑单,白天有时间照顾住院的父亲。



代驾司机陈慧

  最初做代驾,上了客户的宝马7系轿车,她“紧张得手抖,不知道怎么启动”。客人也“很不客气”,指责赵慧不专业。“委屈是肯定的。每份工作都是从陌生做到熟悉的,我希望客人对代驾司机能多些理解。”时间久了,赵慧再看到这些车也波澜不惊了。

  作为一名女性代驾司机,赵慧有时会被客人另眼相看。“怎么是女的?”“你开车靠谱吗?”面对个别客人的质疑,她只感到无奈,也不愿多做解释。“有次跑了四五公里,到客人约定地点,结果被对方取消了订单。我也没办法。现在女代驾越来越多了,偏见应该会慢慢消除吧。”

  大部分客人都让赵慧感觉到“被尊重”,也有很多人让她“增广见闻”。从见面开始,她就能估摸出客人的性格脾气,有的客人上车前会叮嘱她“慢慢开,没事的”,结束代驾时对她道一声谢,“这种尊重就像冬日的暖流”。

  也有很多时候,赵慧是给予客人温暖的人。“一些客人会在车里跟我说他们在工作和生活遇到的烦心事,可能跟陌生人倾诉更加放心。我就静静听着,然后安慰他们几句。”这种陌生人之间的信任和呼应,某种程度上,让赵慧体会到了代驾司机的深层价值感。

 

 今年年中,努力生活的赵慧考出了危化品安全员证。现在她晚上做代驾,白天在一家危化品运输企业做押运员。下半年,父亲的身体有所好转,她的担心和压力都减轻了些。“父母不支持我出来做代驾,担心安全问题。但我对上海的治安很放心,也挺喜欢做代驾的,还会继续下去。”

  “这一年,我的生活是挺难的,但哪有容易的生活呢?”对于2020年经历的种种,赵慧扶了下眼镜,在随车晃动的斑驳光影下,依然是一脸轻松的笑容。

  凌晨2点26分,隧道三线公交车停靠在世纪大道浦东南路站台,个头娇小的赵慧,一把抬起电动车,一个健步,跨到站台上。

  赵慧的新年愿望很平凡,也很真诚:“疫情早点过去,2021年大家都要健健康康的。希望父亲的身体越来越好,我的生活越来越顺利。”

  “提前祝你们新年快乐!你们也辛苦了。”骑上滑板车,赵慧跟记者挥手告别,很快消失在路口的转角。她的家还在更远的地方。
网编:鼠来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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