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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媒两万字报道:如果川普输选不认 美国或崩溃(组图)

新闻来源: 大西洋月刊 于2020-09-28 12:32:12  提示:新闻观点不代表本网立场

如果选票接近,唐纳德·川普很容易将选举陷入混乱,颠覆结果。谁能阻止他?一批密切观察美国总统大选的学者、律师和政治战略家,发现自己来到了“9/11”事件前几个月,那些情报分析师所处的不安的位置上。随着11月3日的临近,他们的屏幕闪烁着红光,闪烁着政治体系不知如何消化的警告。他们看到了我们都能看到的明显迹象,但他们也知道我们大多数人不知道的一些微妙的事情。一些危险的东西已经进入视野,而这个国家正在它的道路上跌跌撞撞。

 

危险,不仅仅是2020年选举将带来的不和谐。那些担心出现更糟情况的人已把动荡和争议视为理所当然。新冠状病毒大流行、鲁莽的现任总统、大量邮寄选票、被破坏的邮政服务、压制投票的死灰复燃,以及车载斗量的诉讼,全都压在这个国家摇摇欲坠的选举机器上。

 

总有一些代价要付,而当投票、核票和确认选票来临之际,则要付出更多代价。万事皆有可能,包括在选举之夜出现无可置疑的压倒性优势。但是,即使一方遥遥领先,“超时计票”的统计和诉讼——数以百万计的邮寄选票和临时选票——都会使结果在数日乃至数周内悬而未决。

 

幸运的话,这场多灾多难又功能失调的大选周期将及时到达一个传统的停摆点,赶上12月和1月关键的最后期限。竞选将以足够的权威来决定,失败的候选人将被迫屈服,我们将共同做出我们的选择——一个混乱的选择,毫无疑问,但足够清晰,足以让当选总统获得执政的授权。

 

作为一个国家,我们从未踬踣于这一障碍。但是,在这个充斥着瘟疫、衰退以及灾难性政治的大选之年,决策机制面临着崩溃的切实风险。熟悉选举法和选举程序的学者警告说,发生宪法危机的条件已经成熟,这场危机将导致这个国家没有一个权威的选举结果。而对于这种灾难,我们没有万全之策。因此,红灯闪烁。

 

最近出版了一本名为《选举崩溃》(Election Meltdown)的书的加州大学欧文分校法学院(UC Irvine School of Law)教授理查德·哈森(Richard L. Hasen)说:“如果选举结果接近,我们很可能会在法庭和街头看到一场旷日持久的选后斗争。”“我们所能看到的那种选举崩溃比2000年的布什诉戈尔(Bush v. Gore)案还要糟糕得多。”

 

包括民主党提名人乔·拜登(Joe Biden)在内的很多人,都错误地理解了威胁的性质。他们将其框定为过去的总统不可想象的担忧,川普如果败选,可能会拒绝让出椭圆形办公室(Oval Office)。像拜登一样,他们一般都会得出结论,认为在这种情况下,有关部门“会非常迅速地将他护送出白宫”。

 

然而,最坏的情况并不是川普拒绝接受选举结果。最坏的情况是,他利用自己的权力阻拦出现对他不利的决定性结果。如果川普放弃所有的克制,如果他的共和党盟友唯他命是从,他就可以阻挠拜登在选举人团和国会取得法律上的明确胜利;他就可以阻止各方就任何结果达成共识;他就可以通过抓住这种不确定性以把持住权力。

 

川普的州和全国法律团队已经在为选后演习做铺垫,以规避各战场州的计票结果。宪法中的歧义和《选举人票计算条例》中的逻辑炸弹,将使得争议有可能一直延续到总统就职典礼日,这将把这个国家带到悬崖边上。第二十修正案明确规定,总统的任期“应在1月20日中午结束”,但届时可能有两个人会出现在宣誓就职仪式上,而其中一个,将带着总统职位的所有工具和权力来到这里。

 

普林斯顿(Princeton)大学历史学和公共事务教授朱利安·泽利泽(Julian Zelizer)告诉我:“我们根本没有做好准备。我们谈论它,有些人担心它,我们想象它会是什么。但是,如果民主机制被用来阻止选举的合法解决方案,几乎没有人对会发生什么有实际的答案。”

 

19年前的夏天,当反恐分析家警告基地组织即将发动袭击时,他们只能猜测一个日期。今年,如果选举分析家是对的,我们知道麻烦可能会在什么时候到来。我们可称之为“空位期”:从选举日到下一任总统宣誓就职的间隔期。这是唐纳德·川普的总统任期与未确定的继任者——川普第二任期或拜登第一任期——之间暂时的无主之地。我们通常认为理所当然的权力交接有几个中间步骤,而这些步骤是脆弱的。

 

“空位期”共79天,由法律仔细限定。其中包括“12月第二个星期三之后的第一个星期一“,即今年12月14日,届时所有50个州和哥伦比亚特区的选举人开会,为总统投票;“1月3日”,新当选的国会就职;“1月6日”,参众两院联合开会,正式统计选举人票数。在大多数现代选举中,这些都是形式上的里程碑,与结果无关。今年,它们可能不是。

 

“我们的宪法并没有确保权力的和平过渡,而是以和平过渡为前提”,法学家劳伦斯·道格拉斯(Lawrence Douglas)在他的新书《他会走吗?》(Will He Go?)中写道。我们将进入的“空位期”将伴随着种种不利条件,在阿默斯特(Amherst)任教的道格拉斯称之为"完美风暴"。我们无法逃离这场风暴。11月3日那天我们将向着风暴中心航行。如果我们能不受创伤地驶出风暴,那么拯救我们的将不再是一艘牢不可破的船。

 

我们不要在一件事上避讳。唐纳德·川普可能会赢,也可能会输,但他绝不会承认失败,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空位期”不会,之后也不会。如果最后川普被迫搬离办公室,只要他还能喘口气,他会在流放中坚持认为,选举是被操纵的。

 

川普对这一立场的矢志不渝将是即将到来的“空位期”最重要的事实。它将从头到尾扭曲诉讼程序。我们从未经历过类似这样的事情。

 

也许你会犹豫。如果川普输了,不管怎样他都会拒绝失败,这是事实吗?我们都知道吗?技术上,你觉得有义务指出,这个命题是以未来条件为框架的,人算不如天算,等等。恕我直言,这是小题大做。我们了解这个人。我们不能再装下去了。

川普的行为和宣称的意图让人无法想象,如果投票结果对他不利,他将接受公众的裁决。他惊人地撒谎——要么是为了操纵事件,要么是为了确保优势,要么想逃避责任,又或者想避免伤害自尊。而选举,是所有这些动机的完美结晶。

病态可能对川普在过渡期的选择产生最强烈的影响。已有充分的论证,其中一些论证也出现在本杂志里,表明川普符合精神病和自恋的诊断标准。按照医学上的定义,不管哪种失常都会使他几乎无法接受失败。

 

传统的评论很难正视这个问题。当记者和舆论制造者问到“如果”川普输了拒绝承认时,他们觉得有必要加上免责声明。《政治(Politico)》会加一句,“这些情景看起来都很牵强。”作者援引一位消息人士的话,他把这些情景比作科幻小说。美国前检察官芭芭拉·麦奎德(Barbara McQuade)今年2月在《大西洋》杂志上的文章,也说她无法让自己把这种风险当成真实的:“一个总统会藐视选举结果,这长期以来都是不可想象的;现在,如果不是真正的可能性,至少也是川普支持者在开玩笑。”

 

但川普支持者可不是唯一大声表达宪法以外的想法的人。在这次大选和上一次大选中,川普都被直接问到是否会尊重选举结果。他明目张胆地留下了自己的选择。在2016年第三场总统辩论中,他告诉主持人克里斯·华莱士(Chris Wallace)。“我的意思是,到时候我会告诉你。我给你留个悬念。好吗?”今年7月,华莱士在接受福克斯新闻采访时又一次问了他。川普说:“我得看看。看,你——我得看看。不,我不会就这么说是,我也不会说不。”

到时候他将如何决定?其实川普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在2016年竞选活动的最后几天,在俄亥俄州特拉华市的一次集会上,他以一个爆炸性新闻开始了自己的表演。“女士们、先生们,我今天要宣布一个重大消息。我想向我所有的选民和支持者,以及所有的美国人民承诺和保证,我将完全接受这次伟大的、历史性的总统选举结果。”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用食指猛戳三下,以示强调接下来的三个单词:“如果... 我... 赢了!”这时,他才裂开嘴唇,模拟微笑。

这个问题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假设。川普对投票箱的尊重已经得到过检验。2016年,川普赢得了总统选举团票,却公然拒绝经过认证的计票结果。计票结果显示,他输掉了2868692票。他毫无根据但并非巧合地声称,至少有300万非法移民为希拉里·克林顿投了假票。

 

所有这一切都表明,不存在一个川普祝贺拜登获胜的隔年版本。他已经告诉我们了。8月24日,川普在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上说:“他们能从我们手中夺走这场选举的唯一方法就是,这是一场被操纵的选举。”除非在选举团中赢得真正的胜利,否则川普的拒绝让步——仅仅是否认失败——将产生连锁反应。

 

标志着选举结束的仪式在1896年才有了现代形式。那年投票结束后的星期四晚上,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威廉·詹宁斯·布莱恩(William Jennings Bryan)收到了不受欢迎的消息。民主党全国委员会主席、参议员詹姆斯·琼斯(James K. Jones)的一封信告诉他,“已知的情况足以确信我会失败”,布莱恩在回忆录中写道。

 

他给他的共和党对手威廉·麦金利(William McKinley)写了一封电报。布莱恩写道:“琼斯参议员刚刚告诉我,选举结果表明你已当选。我要赶紧向你表示祝贺。”“我们已经把这个问题提交给了美国人民,他们的意志就是法律。”

自布莱恩之后,礼让成为一种公民义务,通过电报或电话进行,后来通过公开演讲。1928年,阿尔·史密斯(Al Smith )在电台进行了他的败选演讲,不久之后,又上了电视。

和其他仪式一样,礼让发展成了一种礼仪。落选人首先出场,感谢支持者,宣称他们的事业将继续下去,并承认对手已经获胜。胜者则在对降服者表示敬意之后开始自己的发言。

礼让采用一种语言学家称之为表演性言语的词语形式。这些语词并不描述或宣布一种行为,话语本身就是行为。“因此,败选演讲就不仅仅是报告选举结果或承认失败,”政治学家保罗·科科伦(Paul E. Corcoran)写道。“它是新总统权力的宪法体现。”

 

在实际战争中,而不是政治战争中,让步是可选择的。胜方可以强行拿走败方拒绝投降的东西。如果实力较弱的一方不肯求和,城墙会被攻破,总部会被夷为平地,领袖则会被俘虏或处死。世界上有些地方的政治斗争仍然以这种方式结束,但不是这里。因此,输家的让步是难以取代的。

看看2000年的大选吧,乍一看,可能会证明事实并非如此。在选举之夜,阿尔·戈尔(Al Gore)向乔治·布什(George W. Bush)认输,然后又收回了自己的让步,并在佛罗里达州进行了一场重新计票之战,直到最高法院将其关闭。人们普遍认为,法院5比4的裁决决定了这场比赛,但这并不完全正确。



12月12日,最高法院对“布什诉戈尔案”(Bush v. Gore)做出裁决,此时距离选举团召开会议还有6天,距离国会认证结果还有数周。即使佛罗里达州的核票活动已经停止,戈尔仍有宪法上的手段继续战斗,一些顾问也敦促他这么做。如果他把争议提交给国会,作为参议院议长,他就能占据制高点。

直到12月13日,也就是法院裁决后的第二天,戈尔向全国发表讲话,这场较量才真正结束。作为一个弹药未用尽的人,戈尔放下了武器,他说:“我接受这一最终结果,下周一选举团将批准这一结果。今晚,为了我们人民的团结和民主的力量,我作出让步。”

如果拜登似乎赢得了选举团,而川普拒绝承认,我们并没有结束这次选举的先例或程序。我们将不得不发明一个。

从某种程度上说,川普是一个软弱的独裁主义者。他有嘴,但没有肌肉来保证其意志的实现。川普谴责特别检察官罗伯特·穆勒(Robert Mueller),但无法解雇他。他指责他的敌人叛国,却无法将他们关进监狱。他扭曲官僚机构,藐视法律,但没能完全挣脱它们的束缚。

一个真正的独裁者不会冒选举失败的危险。他会提前确定自己的胜利,避免推翻错误的结果。川普不能这样做。

但他并非没有能力扭曲选举程序——首先是在选举日,然后是在空位期间。如果选票情况不妙,他可以扰乱计票。如果不奏效,就尝试完全绕过计票。在选举日,川普和他的盟友可以从压制拜登的选票开始。

在这一点上兜圈子也将会无法找到真相:川普不想黑人投票。(2017年,他就这么说过。据泄露给《政治》的一段录音显示,在马丁·路德·金纪念日,他对马丁·路德·金联合创立的一个投票权利组织这样说过。)他不想年轻人或穷人投票。他有理由相信,如果投票率高,他赢得连任的可能性就会低。这并不是一个“双方”的现象。在当今的政治中,我们看到一个政党不断地通过剥夺另一个政党的追随者的投票权来寻求优势。

就在不到一年前,贾斯汀·克拉克(Justin Clark)在威斯康辛州对一群经过挑选的共和党律师听众进行了一次闭门演讲。他以为是私下演讲,但有人带了录音设备。他对选举日运作(Election Day operations,他们叫‘EDO’)说了很多。

当时,克拉克是川普连任竞选团队的一名高级副手;7月,他被提升为竞选副经理。“威斯康辛州是个或者倒这边或者倒那边的州,因此,这使得EDO真的,真的,真的很重要,”他说得很直白:“传统上一直是共和党人压制选民……(民主党的)选民都在该州的一个地方,所以让我们开始稍微进攻一点。这就是2020年你将看到的,将会明显的不同。这将是一个更大的项目,一个更有侵略性的项目,一个资金更充足的项目,我们将需要所有我们能得到的帮助。”(克拉克后来声称,他的言论被误解了,但他的解释在上下文中毫无意义。)

克拉克解释说,在所有有利于川普选举日行动的迹象中,“首要的是同意令走了”。他指的是一项法院命令,禁止共和党特工使用一系列选民清洗和恐吓手段中的任何一种。这项命令的到期有着“巨大,巨大,巨大,巨大的好处,”克拉克说。

他的律师听众知道他的意思。2020年的总统大选,将是40年来首次,共和党全国委员会在投票站的任何“选票安全”行动都没有联邦法官要求获得提前批准。2018年,一名联邦法官裁定,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共和党人最近违反了同意令,允许同意令到期失效。按照这种逻辑,同意令是不需要的,因为它是有效的。

 

同意令起源于1981年新泽西州的州长选举。根据地区法院在“民主党全国委员会诉共和党全国委员会”一案中的意见,共和党全国委员会涉嫌雇佣用休班执法人员作为“全国选票安全工作队”成员恐吓选民,其中一些人携带着武器和对讲机。原告称,他们在少数族裔社区拦截和询问选民,阻止选民进入投票站,强行限制投票站工作人员,质疑选民的投票资格,警告非法投票将受到刑事指控,而且通常会竭力将选民吓离投票站。这些方法的威力来自于有色人种对与警察接触的有充分理由的恐惧。

今年,在没有法官监督的情况下,共和党在15个竞争激烈的州招募了5万名志愿者监视投票站,挑战他们认为外表可疑的选民。8月20日,川普打电话给福克斯新闻,告诉肖恩·汉尼提(Sean Hannity),“我们会有警长,我们会有执法部门,我们还会有,希望有美国检察官”来密切监视投票站。克拉克称,几十年来,共和党人首次可以在“民主党人管理的地方”自由打击选民欺诈。

选民欺诈是一种对选举结果的虚假威胁,是共和党人用来阻挠或放弃可能对手选票的借口。据无党派智库布伦南正义中心(Brennan Center for Justice)的一份权威报告计算,三次选举的选民舞弊率在0.0003%至0.0025%之间。另一项由洛约拉法学院(Loyola Law School)的贾斯汀·莱维特(Justin Levitt)进行的调查发现,在2000年至2014年美国10多亿张选票中,只有31项可信的冒充选民的指控。投票权案件的法官也做出了类似的事实认定。

尽管如此,共和党及其盟友还是以防止今年选举中的舞弊为名,提起了数十起诉讼。他们一个州一个州地寻求——虽然取得了一些成功——清除选民名单、收紧临时选票规定、坚持选民身份证明要求、禁止使用投递选票箱、减少可邮寄选票、丢弃有技术缺陷的邮寄选票,以及取缔在邮戳在选举日之前但选举日之后才送达的选票。这样做的目的和效果就是要丢掉大量的选票。

这些法律上的花招来自共和党的老套路。在这一轮大选中,除了努力的激烈之外,不同的还有对邮寄投票的关注。就在新冠疫情驱使数千万选民接受邮寄投票之时,总统对邮寄投票发起了无情的攻击。

今年的总统大选,邮寄投票的规模将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一些州预计邮寄投票的数量将增加10倍。《华盛顿邮报》对全美50个州进行的一项调查发现,1.98亿合格选民,即至少84%的选民,将可以选择邮寄投票。

川普频频紧急谴责邮递投票,播放荒诞的噩梦。有一天,他在推特上写道:“邮寄投票将导致大规模的欺诈和滥用。它还将导致我们伟大的共和党的终结。我们绝不能让这场悲剧降临我们的国家。”另一天,他提到一个想象中的——很容易被揭穿的——来自国外的造假情景。“2020年大选被操纵:数百万张邮寄选票将由外国和其他国家印刷。这将是我们时代的丑闻!"

到了夏末,川普对邮件投票的抨击达到了平均每天将近4次——这是他过去为了应对弹劾和穆勒调查等关乎存亡的危险时的频率:“对我们的国家非常危险。”“一场灾难。”“历史上最严重的操纵选举。”

夏天也带来了美国邮局被川普新任命的邮政局长路易斯·德乔伊(Louis DeJoy)从内部围攻的报道。美国邮政服务(U.S. Postal Service,简称UPS)作为政府最受欢迎的机构,德乔伊是共和党的主要捐助者。服务削减、高层管理重组和混乱的运营变化,正在造成长期的延误。《洛杉矶时报》报道称,在一个分拣站,“工人们处理包裹的速度远远落后于进度,到了8月初,蚊虫和啮齿动物已经在腐烂的水果和肉类容器周围成群结队,盒子里的小鸡都死了。”

邮政总局开始以提高效率的名义报废了10%的邮件分拣机。接着又有消息称,UPS将不再把选票作为头等邮件处理,除非一些州将每封信的邮资涨三倍,从20美分增加到55美分。德乔伊否认有任何拖延邮件投票的企图,在批评者的猛烈抨击下,邮政撤回了这个计划。

如果对川普在这些变化上的立场还有什么疑问的话,那么他在8月12日的新闻发布会上解决了这些疑问。民主党人正在谈判增加250亿美元的邮政资金,并向各州提供额外36亿美元的选举援助。“他们没钱去做全民邮递投票。因此,我想他们不能这么做。”川普说。“这很简单。没有钱做怎么做呢?”

我们该如何看待这一切?

川普对邮寄投票的敌意部分反映了他的信念,即更多的投票在总体上对他不利。3月底,他在《福克斯和它的朋友们》(Fox & Friends)节目中说,民主党人想要达到的“投票的水平,只要你同意,你就永远别想再有共和党在这个国家当选”。

一些共和党人认为川普的敌对行为会自食其果。密歇根州共和党前执行董事杰夫·蒂默(Jeff Timmer)告诉我:“在我看来,这完全不合理。川普竞选团队和共和党全国委员会,以及他们的州党组织,正在压制他们自己选民的投票率。”这包括多年来通过邮件投票的共和党老年人。

 

但川普对邮寄投票的讨伐,只是他对过渡期计划一种策略上的表达。总统其实并没有企图完全阻止邮寄投票,他也没办法做到这一点。他是在诋毁这种做法,剥夺它的资源,向他的支持者发出亲自投票的信号,并且,为大选之夜后对结果提出质疑的计划做准备。这是一个预期自己会被淘汰,意图捣乱投票的人的策略。



根据斯坦福大学的一个研究小组的说法,“在正常时期”,通过邮件投票并不有利于任何一方。但那样的表述却能起很大作用。他们在6月发表的研究结果,并没有考虑总统言论可能产生党派倾斜。川普对选举欺诈的系统性预测似乎对共和党的投票意向产生了强大影响。以佐治亚州为例,蒙茅斯大学(Monmouth University) 在7月底的一项民调发现,60%的民主党人可能会通过邮寄方式投票,但共和党人只有28%。而在宾夕法尼亚州和北卡罗来纳州这两个战场州,要求邮寄选票的民主党人比共和党人多出数十万。

换句话说,川普创造了一个区分朋友和敌人的指标。全国各地的共和党律师会发现这在诉讼计票时很有用。只需要通过数字游戏,他们可以把通过邮寄方式投出的选票视为敌对选票,就像他们对待城市和大学城选民亲自投出的选票一样。这些都是他们要争夺的选票。

如果趋势保持不变,空位期的选战空间将由一种被称为“蓝移(blue shift)”的现象所塑造。

俄亥俄州立大学宪法学教授、选举法专家爱德华·弗利(Edward Foley)是研究蓝移的先驱。他在超时计票中发现了一种以前未被注意到的模式——大选夜之后的核票工作会统计迟报的选区,未处理缺席票以及资格需要确认的选民所投的临时票。在美国历史上的大部分时间里,超时计票没有产生可预测的党派效应。在大选年,有的州在大选日后的核票转向了红色,有的则转向蓝色,但这些转变很少能大到足以产生影响。

大约20年前,有两件事开始发生变化。超时计票越来越多,而且趋势也是越来越蓝。在今年一篇更新的论文中,弗利(Foley)和他的合著者,麻省理工学院的查尔斯·斯图尔特三世(Charles Stewart III)表示,他们不能完全解释为什么这种转变有利于民主党。(有一些因素:城市选票的计票时间需要更长,而且大多数临时投票的选票都是年轻人、低收入者或流动选民,他们一般倾向蓝色)。在2012年的超时计票,巴拉克·奥巴马(Barack Obama)在佛罗里达州(净增加27281票)、密歇根州(60695票)、俄亥俄州(65459票)和宾夕法尼亚州(26146票)等摇摆州巩固了自己的优势。不管怎样,奥巴马都会赢得总统大选,而这种幅度的变化可能会改变势均力敌的竞争的结果。希拉里·克林顿(Hillary Clinton)在2016年赢得了数万张超时投票,但还不足以挽救她。

蓝移尚未决定总统选举,但它已经颠覆了2018年亚利桑那州参议院的选举。共和党人玛莎·麦克萨利(Martha McSally)在选举日次日领先15403票,似乎胜券在握。弗利写道,随后几天的核票活动,则让民主党人基尔斯滕•西内马(Kyrsten Sinema)以“巨大的超时计票71303张选票的优势”一举进入参议院。

然而,当年抓住川普注意力的是佛罗里达州。选举之夜,共和党人在州长和美国参议员的激烈竞争中处于领先地位。而随着蓝移的生效,罗恩·德桑蒂斯(Ron DeSantis)眼看着自己在州长竞选中的领先优势缩小了18416张选票。里克·斯科特(Rick Scott)在参议院的优势下降了20231。11月12日凌晨,也就是大选日的第六天,川普已经看够了。他在推特上毫无根据地写道:“佛州大选应该宣布里克·斯科特和罗恩·德桑蒂斯胜出,因为大量的新选票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而且很多选票要么丢失要么是伪造的。诚实的选票统计已经不可能了—— 选票已被大规模污染。(计票)必须锁定选举夜!”



川普对别人选举中的蓝移的恐慌,让他编造了舞弊的指控。这次大选,当他自己的名字出现在选票上时,蓝移可能会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即使在正常年份,邮寄选票也需要更多的时间来统计,而今年的邮寄选票将比以往任何一次选举多出数千万张。很多州禁止在选举日之前处理提前邮寄的选票;有些州则允许计算迟到的选票。

2018年,川普作为旁观者的本能——停止计票——今年看起来更像是策略。川普全国竞选团队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法律顾问告诉我:“大选之夜会有结果,全国都会预期赢家和输家被宣布。而如果大选日之后的计票改变了大选夜的结果,那么就一场狗屎风暴(shitstorm)的基本要素就具备了。” 我说,没有“如果”,计数一定会变。顾问同意,“是的。”核票会产生更多支持拜登而不是川普的选票。民主党人会坚持尽可能延长核票的时间,好统计到每一张选票。这位顾问说,由此产生的冲突是自作自受。

他说:“这是他们自找的。他们试图最大限度地提高投票率,而且他们认为这样做没什么坏处。他还说,“在选举之夜会有一次点票,点票结果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化,最终点票结果会被质疑不准确,或者欺骗——随你用哪个词。”

 有的选举建模师认为,有序计票最糟糕的情况也是最有可能出现的:根据亲自投票结果,川普在大选夜领先,但随着邮寄选票的统计,他的领先优势慢慢让位于拜登的胜利。民主党数据建模公司鹰鱼(Hawkfish)的首席执行官乔希·门德尔松(Josh Mendelsohn)称这种情况为“红色海市蜃楼(the red mirage)”。在街头抗议、社交媒体以及川普拼命锁定领先优势的情况下,动荡可想而知。川普的一名法律顾问说:“你能想到的任何场景都没现实那么怪异。”

选举律师在激烈的竞选中讲究“诉讼余地”。早期报告中的计票越紧,剩下的选票就越多,就越有动力在法庭上打官司。如果真有选举管理者的祈祷,就像有些人半开玩笑说的那样,那将会是:“主啊,让我们有一个压倒性的胜利吧。”

压倒性的胜利能让我们在空位期免于冲突吗?从理论上说,是的。但可能性不大。 很难想象,川普在选举之夜会有如此巨大的领先优势,以至于让拜登望尘莫及。除非摇摆州能够在当晚清点大部分邮递选票,而这对其中有些州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否则对蓝移的预期将让拜登继续战斗。另一方面,如果拜登在大选夜大幅领先,川普就没可能追上他。如果这种情况发生,我们可能会首先在佛罗里达州看到。但考虑到共和党在亲自投票选民中的优势,这种情况对拜登来说是极其乐观的。无论如何,川普不会认输。空位期早期,他会有实际的选择来让这场竞争继续下去。 双方都在为州和联邦法院紧急动议的洪流做准备。他们已经在40多个州的法院小打小闹了一整年,大选日将开启一个法律斗争的高潮阶段。

邮寄选票会有很多川普律师可以抓住不放的缺陷。邮寄投票比亲自投票更复杂,在每一个步骤中技术错误都很常见。如果选民提供了新的地址,或者写了不同版本的名字(比如将Benjamin缩写为Ben),或者多年来的签名发生了变化,或者在签名栏写了印刷体的名字,或者没有将选票封在内层安全信封内,他们的选票都有可能不会算数。在亲自投票的情況下,选区內的投票站工作人员可以解决类似这些小错误,例如指引选民在正确的签名栏签名,但以邮寄方式投票的人可能没有机会解决这些问题。

今年春天的初选期间,共和党的律师们在全国各地的县级选举办公室为11月的投票进行了演练。宾夕法尼亚州共和党的一名律师马修·沃尔夫(J. Matthew Wolfe)6月份撰写的一份内部备忘录报告了这样一次演习。沃尔夫与另一名共和党律师以及川普竞选团队的一名成员一起,密切注视着费城选举专员对邮寄投票和临时投票进行核票,但没有进行干预。沃尔夫对不完善的地方进行了编目,标记下其政党可能提出的异议。 签名缺失,部分签名,签名放错了地方。里面的安全信封上应该没有标记的名字,还有根本没有安全信封的选票。沃尔夫写道,有些寄来的信封“没有邮戳,或者邮戳难以辨认”。—— 注意,邮戳将成为2020年的“hanging chads”。有些选民在签名日期处填上了自己的生日,还有的人则写了“一个不可能的日期,比如初选后的日期”。 

“hanging chads”缘起于2000年乔治·布什和阿尔·戈尔的总统竞选。“chad”是在卡片上打孔时留下的纸片。当时佛罗里达州的选民使用打孔卡选票。如果打出的小孔完全脱离了选票,计票机就会将每个小孔登记为一张选票。但有时小纸片会部分或完全粘在选票上——这可能让机器无法读取它们。所以,“hanging chads”就是当你在卡片上打了一个孔,但没有打完全部,留下一小块悬空。还有“pregnant chads”,指你试图打一个孔,但只是留下一个凸起,没有真正打穿。这两种情况未被机器计算时,争议就出现了。人们的选票没有被计算在内。(译者注:)

沃尔夫写道,委员们的一些决定“明显违反了选举法中的方向和措辞”。他建议到11月,“与政党有关的人审查每一份申请和每一个邮寄选票信封”。这,正是计划。 双方的法律团队都正在计划在多个战场州同时进行诉讼,规模与2000年大选期间的佛罗里达州相当。布伦南中心(Brennan Center)投票权和选举主任迈娜·佩雷斯(Myrna Perez)告诉我:“我的钱会放在德克萨斯州、佐治亚州和佛罗里达州”这些要成为麻烦的点。

在任何选举中,都有无穷无尽的偶然情况可被律师利用。在宾夕法尼亚州的蒙哥马利县,离沃尔夫的费城实验地点不远,县共和党委员会收集了初选期间据称在投票箱发生的可疑事件的监控式的照片。在一个序列中,一名县政府雇员被描述为将“没有安全保障的选票”放在汽车的后备箱中。另一张照片则称一名保安“正在断开为监控摄像头供电的发电机”。这些照片可能意味着任何事情——脱离背景是不可能判断的——但它们正是那种伪证据,肯定会在空位期早期被病毒式传播。

选斗不会局限于法庭。地方选举裁判员可能会被指名道姓,被当作乔治·索罗斯(George Soros)或安提法(antifa)的代理人而遭受诬蔑和攻击。自命为选票监护人的激进人群将竭力重演布什诉戈尔(Bush v. Gore)案佛罗里达州重新计票时的“布鲁克斯兄弟暴动(Brooks Brothers riot)”,当时布什竞选团队出资的示威者上演了一场暴力抗议,阻止核票员完成迈阿密·戴德县(Miami-Dade County)的重新计票工作。

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尽管规模比我们预期11月的要小。对于川普,我们还必须问:一个无情的在任者可能会做什么从未尝试过的事情? 假设川普支持者的大篷车,戴着第二修正案的配饰(由美国宪法第二修正案延伸而来的拥枪权,这个配饰可想而知是什么。译者注),在大选日聚集在大城市的投票站。他们说,他们来调查社交媒体上关于选民欺诈的报道。反抗议者到达后,发生拳脚相向,枪声四起,选民要么逃离,要么无法到达投票站。

接着,假设总统宣布紧急状态,穿着战斗服的联邦人员,提前在附近就位,进场恢复法律和秩序,以确保投票安全。在持续的冲突中,他们留下来监督投票,关闭通往投票站的街道,保管未清点的选票,以保存舞弊的证据。

“总统不能取消选举,但如果他说‘我们处于紧急状态,因为发生了暴力事件,我们要关闭这个地区一段时间’,会怎么样呢?”美国企业研究所(American Enterprise Institute,美国最有影响力的智库之一,简称AEI)的诺姆·奥恩斯坦(Norm Ornstein)说。如果你是川普阵营轻忽边界的人,“我能预期的是你不会只做这些假设中的一两件事——你会尽可能多地做。” 梦魇有不同的版本。干预的地点可以是邮局。而那个断言也可能是一份假定的情报,报告从中国发来的伪造选票。

当然,这只是猜测。但这些场景没有哪个与总统已经做过或威胁要做的事情相去太远。川普向华盛顿特区派遣了国民警卫队,在夏季种族正义抗议活动中,以保护联邦建筑的羸弱借口,向波特兰和西雅图派遣了国土安全部部队。他说,他可能会援引1807年的《叛乱法》(Insurrection Act),向“民主党人管理的城市”“部署美国军队”,以保护“生命和财产”。联邦政府在选举期间几乎没有什么依据进行干预,选举主要由州法律管辖,由大约10500个地方司法管辖区管理,但熟悉司法部长比尔·巴尔(Bill Barr)对总统权力的看法的人应该不会怀疑他能为川普找到授权。 11月3日之后的每一天,总统和他的盟友们就可以喋喋不休这样的信息:合法的统计已经结束,民主党人拒绝尊重结果。川普已经如此大张挞伐了好几个月。7月,他在推特上写道:“必须在选举当晚就知道选举结果,而不是几天、几个月甚至几年后!” 川普说什么重要吗?人们很容易将选票计数比作体育赛事的比分。输掉比赛的教练尽可以怨天怨地,但当裁判员做出裁决时,比赛就结束了。关于空位期,有一点很重要,那就是此时没有裁判——没有一个独一无二的权威可以决定比赛胜负,让它偃旗息鼓。只有一系列较低级别的司仪,各人均受其管辖权限制,为不透明的规则所缠累。

川普在空位期这一阶段的策略会是一场拖延时间游戏,一场压制计票和取消拜登胜选资格的协同尝试。法院最终可能会介入权衡。但到那时,裁决的场所可能已经转移去了其他地方。



空位期分配了35天的时间来解决计票和随之而来的诉讼。第36天,12月8日,一个重要的截止日期到来。

在这一阶段,实际的计票统计对结果的影响就不那么显著了。这听起来好像不对,但事实的确如此:交战方,尤其是川普,现在将把注意力转移到总统选举人的任命上。

12月8日被称为“安全港”,是任命538名男女总统选举团成员的截止日期。选举人要到六天后的12月14日才开会,但各州必须在“安全港”日期前任命他们,以保证国会接受他们的资格。控制法规规定,如果在此日期之后仍存在“任何争议或争论”,那么国会将决定哪位选举人(如果有的话)可以将该州的选票投给总统。

我们习惯于通过普选来选出选举人,但宪法中没有规定必须这样做。第二条规定,各州应“按该州立法机关所指示的方式”任命选举人。自19世纪末以来,每个州都把决定权交给了选民。即便如此,最高法院还是在布什诉戈尔案中确认,一个州“可以收回任命选举人的权力”。而一个州如何以及在什么时候这样做,一个多世纪以来都都没人试过。

川普可能会这么试。据州和国家层面的共和党消息人士透露,川普竞选团队正在讨论应急计划,绕过选举结果,在共和党占据立法多数的战场州,任命忠诚的选举人。基于舞弊猖獗的指控,川普将要求州议员不顾全民投票,行使他们的权力直接挑选一批选举人。川普能成功地让计票结果存疑的时间越长,州议员们在“安全港”到期前采取行动的压力就越大。

从对现代民主的觉察来看,为了党派利益而抛弃民众投票,就像一场政变一样令人不安,无论其在法律上能找到什么样的许可。共和党人对这样的立场会感到不安从而抵制吗?在采取这种伎俩之前,他们会让出选举吗?川普支持者会让共和党人因这种背叛付出高昂的代价,等到那个时候,党内官员会被围困在舞弊的说辞中。

与我交谈的川普竞选团法律顾问告诉我,急着任命选举人将被说成是为了保护人民的意愿。这位顾问说,一旦认定超时计票被操纵,州立法者们将希望自己判断选民的意图。

“州议会会说,‘好吧,我们已经被赋予了这项宪法权力。我们认为本州结果不准确,所以这是我们认为正确反映我们州的结果的选举人名单,’”顾问说。民主党,他补充说,因为超时计票创造条件,而容易受制于这种谋略。

顾问接着说:“如果你有这样的想法,选票能在我都不知道的多少天后才到达——有的州是一周,有的州是10天——那么大量选票就会被推后,推后,再推后。所以两难择一:是由议员指定选举人更糟,还是在选举日收到选票更糟?”

当《大西洋月刊》(The Atlantic)询问川普的竞选团队有关绕过投票、任命忠诚选举人的计划,以及文章中讨论的其他策略时,川普连任团队副全国发言人西娅·麦克唐纳(Thea McDonald)没有直接回答这些问题。她在电子邮件中说:“川普总统和他的团队因为维护法治和透明地争取自由公正的选举而被丑化,这令人愤慨。对于民主党人企图彻底颠覆制度,让我们的选举陷入混乱,主流媒体却给予了免费通行证。”她写道,川普正在为一场值得信任的选举而战,“其他任何论点都是阴谋论,目的是混淆视听。”

在宾夕法尼亚州,三名共和党领导人告诉我,他们已经在内部讨论了直接任命选举人的问题,其中一人说,他已经与川普全国竞选团队讨论过这个问题。

宾夕法尼亚州共和党主席劳伦斯·塔巴斯(Lawrence Tabas)告诉我:“我已经跟他们提过了,我希望他们也在考虑这个问题。我只是不认为现在是我讨论这些策略和方法的合适时机,但(直接任命选举人)是选择之一。它是《宪法》规定的现有的法律选择之一。”他补充说,每个人都希望得到一个迅速而准确的统计。“但是,如果这个过程有缺陷,而且有重大缺陷,我们的公众就可能会对选举的公正性失去信心和信任。”

宾州参议院多数党领袖杰克·科尔曼(Jake Corman)倾向于转移话题,强调他希望清点票数将在选举之夜产生最终的计票结果。“时间越长,产生的意见、理论和阴谋也越多,”他告诉我。如果随着安全港限期的临近,争议仍然持续,他允许,立法机构将别无选择,只能任命选举人。“我们不想走那条路,但我们明白法律会把我们带到哪里,我们会遵守法律。”

共和党人控制着六个竞争最激烈的战场州的参众两院。其中,亚利桑那州和佛罗里达州的州长也是共和党人。在密歇根州、北卡罗来纳州、宾夕法尼亚州和威斯康星州,州长都是民主党人。

俄亥俄州选举学者弗利推演过如此操作会产生什么样的连锁反应:如果共和党议员无视宾夕法尼亚和密歇根等州的投票,任命川普的选举人,民主党州长会以证明官方计票结果作为回应,这是他们行使权力的例行程序。他们会辩称,在投票发生后,议员们不能合法地选择不同的选举人。他们向国家档案馆发出的“确认证书(certificates of ascertainment)”,上面写着他们所在的州已经指定了支持拜登的选举人。每一组相互对立的选举人都将得到州政府一个部门的批准。

在亚利桑那州,负责监督选举的州务卿凯蒂·霍布斯(Katie Hobbs)是民主党人。她可以动用自己的权力对投票结果进行认证,并提交一份拜登选举人的名单。即使在共和党统一执政的佛罗里达州,承诺选拜登的选举人也可以开会认证自己的选票,以期引发“争议或异议”,让国会来决定本州的选举结果。在2000年的佛罗里达州重新计票之战中,几乎发生了同样的事情。当年11月26日,共和党州长杰布·布什(Jeb Bush)为他的兄弟乔治·布什(George W. Bush)认证选举人,而当时重新计票的诉讼还在进行中。戈尔的首席律师罗纳德·克莱恩(Ronald Klain)的应对是在佛罗里达州旧国会大厦为民主党选举人预订一个房间,为戈尔投下竞争票。直到戈尔在总统选举团投票前五天作出了让步,才让这一计划成为泡影。

在上述任何一种情形下,总统选举团都会在12月14日召开会议,但却无法就谁有合法权利投出决定性的票数达成共识。

对立的选举人可能在哈里斯堡(Harrisburg)、兰辛(Lansing)、塔拉哈西(Tallahassee)或凤凰城(Phoenix)举行镜像会议,将相同的选举人票投给其所代表的一方。按照宪法规定,各方都将把选票“传送到美国政府所在地,直接送达参议院主席(译者注:根据宪法,副总统担任参议院主席,并主持参议院的日常程序。)”。下一步行动将属于副总统迈克·彭斯(Mike Pence)。

这将是一场真正的宪政危机,是“空位期”的第一次,但不会是最后一次。“然后我们就会被扔进一个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的世界。” AEI的诺姆·奥恩斯坦说。

两个人都宣称担任总统。离解决这一问题的下一个时机还有三个多星期。

1月6日是新一届国会宣誓就职后的日子。现在,控制参议院对总统之位至关重要。

彭斯,作为参议院主席,手中会分别持有几个战场州的两份相互冲突的选举人证书。第十二修正案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只做了这样的规定:“参议院主席应当,在参议院和众议院在场的情况下,打开所有证书,然后选票将被统计。”

注意这里的被动语态。谁来计票?计入的是哪份证书?

川普团队会采取的立场是,宪法语言将这些问题留给副总统。这意味着彭斯拥有单方面宣布自己连任和川普连任的权力。民主党人和法律学者会谴责这是“自我交易(self-dealing)”,并指出国会将用《选举人票计算条例》填补第十二修正案的空白,为如何解决这种争议提供指示。而这些指示的问题在于人们普遍认为——用弗利的话来说——这些指示“错综复杂,难以理解”,“混乱而丑陋”,“是国会颁布过的最奇怪的法律措辞之一”。

如果说空位期是一场寻找裁判的比赛,那么它现在有535名裁判,还有一本没有人知道如何解读的规则手册。而主持比赛的官员就是场上的选手之一。

弗利在《芝加哥洛约拉大学法学杂志(Loyola University Chicago Law Journal )》上发表了一份2.5万字的研究报告,推演了如果仅剩一个州的选举人票能起作用,接下来的斗争可能采取的路径。

如果民主党赢回参议院,并守住众议院,那么《选举人票计算条例》列出的所有道路最终都会通向拜登的总统任期。如果共和党人守住参议院,并意外赢回众议院,则情况正好相反。但如果国会仍然分裂,则存在着不可能出现决定性结果的情况——没有一个结果具有明确的法律效力。每个党派都可以引用自己的候选人获胜规则的合理解读。没有一决胜负的加时赛投票。

国会怎么会陷入无法打破的僵局?在这些部分,法律是一个迷宫,太复杂了,无法在杂志文章中描绘出来,但我可以勾勒出一条道路:

假设宾夕法尼亚州单独派出对立的选举人名单,他们的20张选票将决定总统的人选。

对《选举人票计算条例》的一种解读是,国会必须承认由身为民主党人的州长认证的选举人,除非参众两院另外达成协议。众议院不会另行同意,所以拜登赢得了宾夕法尼亚州和白宫。但彭斯敲响了他的法槌,裁定反对这种法律解读,而是倾向于另一种解读,认为国会必须放弃两份有争议的选举人名单。这条混乱难解的法规从两个角度来解读都合理。

由于宾夕法尼亚州的选举人资格被取消,还有518张选举人票。如果拜登在其中保持着微弱的领先优势,他就又能获得总统职位,因为他拥有“最多的选票”,正如第十二修正案所规定的那样。但共和党人指出,同一修正案要求“全体选举人的多数票”。彭斯规定,全体选举人的票数是538票,而拜登没有没有达到要求的270人。

按照这个论点,没有人取得总统职位,决定权扔给众议院,每个州一票。如果目前的党派平衡保持不变,50张票中将有26张支持川普。

在彭斯从宾夕法尼亚州转到罗得岛州之前,也就是国会计票时按字母顺序排列的下一个州,众议院议长南希·佩洛西(Nancy Pelosi)将所有参议员赶出众议院。现在,彭斯无法按照宪法要求,在众议院“在场”的情况下完成计票。佩洛西宣布计划无限期拖延。如果在就职典礼当天仍未完成计票,议长本人将成为代理总统。

佩洛西准备在1月20日宣誓就职,除非彭斯推翻裁决,接受拜登获胜。彭斯并不让步。他在另一个地点重新召集将众议院共和党人也挤进来的参议院会议,旨在完成计票,让川普成为当选总统。现在,三人声称其赢得白宫椭圆形办公室都是言之有据的。

迷宫里还有其他的路,很多都通向死胡同。

这就是下一个宪政危机,比三周前的危机更严重,因为法律和宪法没有规定任何其他协商机构。最高法院可能会进行干预,但它也可能会回避与一个根本性政治问题的另一次创伤性接触。

自大选日以来已经过去了64天。僵局已经形成。距离总统就职典礼日还有两个星期。

弗利预见到这种僵局,他不知道有什么解决办法。他无法告诉你,根据现行法律,我们如何避免这种情况发生,或者它如何结束。此时,它并不纯粹是一个法律问题。这是一个权力的问题。川普已拥有白宫。为了保住白宫,他会把界限推到什么程度,谁会反击?这也是总统自上任之日起就产生的问题。

我希望能从一群前民选官员、学者、政治战略家和律师在今夏进行的一系列演习中获得一些启示。在为期四天的模拟中,“过渡期诚信项目(Transition Integrity Project )”对选举及其后果进行了模拟,以期找到可能出现分崩离析的支点。

他们发现了很多。其中一些情况包括我所描述的那种对决的选举人名单。在一个版本中,是密歇根州的民主党州长首先诉诸于任命选举人,此前川普命令国民警卫队停止计票,亲川普的警卫队士兵摧毁了邮寄的选票。2016年希拉里·克林顿的竞选主席约翰·波德斯塔(John Podesta)带领拜登团队在另一种情况下,准备跟随川普步入内战边缘,鼓励三个蓝色州威胁脱离联邦。对规范的破坏导致规范的破坏。(克林顿本人在8月接受Showtime的《马戏团》(The Circus)采访时,看出她有同样观点。“乔·拜登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应该让步,”她说。)

关于诉讼程序的文章很多,包括我的同事大卫·弗鲁姆(David Frum)的第一手资料。但这些报道有一个令人困惑的空白。没有一篇文章充分解释了大选如何结束。我想知道谁宣誓就任。

我打电话给乔治敦(Georgetown)大学教授罗莎·布鲁克斯(Rosa Brooks),她是项目的共同创始人。令人不安的是,她没有答案。她不知道事件的结局如何。模拟有半数情况是参与者没能进行到就职典礼日。

“在这些模拟中,我们陷入宪法僵局,看不到明确的解决方法,街头暴力事件,”她说,“在其中一个场景中,我记得我们让川普援引了《叛乱法》(Insurrection Act),在街头部署了军队......五个小时过去了,我们好像说,‘好吧,我们结束了’。 ”她补充道:“一旦事情明显偏离轨道,确切知道到底事态会何去何从,并没有特别的好处。”

“我们这样做的目的,是试图找出干预的时刻,找到某些时机,当我们回顾时会说:‘怎样才能改变这种状况?怎样才能让事件不至于变得如此糟糕?’”布鲁克斯说。项目到那就没能取得太大进展。就一旦发生冲突,怎样约束无法无天的总统方面,没有学到任何经验,也没能设计出替代措施,以避免灾难。“我想你可以说,我们陷入未知世界,没有人能够预测会发生什么,”布鲁克斯在一封后续电子邮件中告诉我。

政治制度可能不再强大到维护其完整性。把选举委员会、州立法机构和国会有能力划定界线,以确保合法投票和有序移交权力看作理所当然是错误的。我们可能需要找到一种方法,来自己划定这些界线。

有些改革需要改天再考虑,当没有选举来临时。小的改革,比如清除《选举人票计算条例》(Electoral Count Act)的模糊部分。大的改革,比如取消总统选举团。显而易见的改革,比如拨款帮助资金匮乏的选举当局,提升其运作水平,以加快并确保选举日的计票工作。

目前,我们能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随时为此捍卫民主。首先要拒绝诱惑,不要以为这次选举将像通常的选举一样进行。很可能会发生一些远超出常规的事。可能不止一件事。期待其他事情发生会使我们的反应变迟钝。它会让我们陷入虚假的希望,认为川普会轻易驯服于制约正常在任者的力量。

如果你是一名选民,请考虑亲自投票。在今年的初选中,即使没有川普试图压制,仍有超过50万张邮递选票被拒绝。如果你患新冠肺炎的风险相对较低,请自愿到投票站工作。如果你认识的人都是开明的人,就请传播信息,和他们说选举夜过后,结果会不断变化是正常的。如果你管理新闻报道,请预见宪法外的措施,并安排记者和工作人员,对此作出应对。如果你是选举管理员,请为你从未想过的突发事件做好计划。如果你是市长,请考虑如何部署你的警察,以抵御居心不良的干扰者。如果你是一名执法人员,请保护投票自由。如果你是一名立法者,请选择不参与欺骗行为。如果你是战场州的法官,请重新熟悉选举案例法。如果你在军事指挥系统中占有一席之地,请记住你有责任将撤销非法命令。如果你是一名公务员,请知道当你被要求做其他事情时,你的国家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你做正确的事情。

夺回主动权。除非美国人民在某种程度上默许,否则选举是不会被窃取。布鲁克斯在演习结束后一直在思考一件事,那就是大规模和平抗议的力量。“我们双方的候选人都试图动员他们的支持者大量出动,我们并没有一个很好的机制来决定,这是起作用的吗?它的作用在哪?”她说。“这给一些人留下了一些大疑问,如果你有橙色革命式的持续数周大规模抗议,会怎么样?会产生什么影响呢?”

仅有一次,即1877年,“空位期”使美国濒临真正崩溃的边缘。我们现在不会在那次事件中找到我们的榜样。

在1876年民主党人塞缪尔·蒂尔登(Samuel Tilden)和共和党人卢瑟福·海斯(Rutherford B.Hayes)之间的总统竞选中,四个州向国会送出对立的选举人名单。当一个特别法庭祝福海斯的选举人时,民主党人在议会采取措施,以阻挠国会的选举计数。

他们的计划是耗尽时间,一直耗到就职典礼日,届时共和党现任总统尤利西斯·格兰特(Ulysses S. Grant)就不得不下台。

直到格兰特任期届满前两天,蒂尔登才作出让步。他的让步是基于一个令人反感的交易,即联邦军队从南方撤军,联邦军在那里保护被解放的黑人的权利。但这并不是蒂尔登的唯一动机。

军事力量的威胁悬而未决。格兰特让人们知道,他准备在纽约宣布军事戒严,因有传言说蒂尔登计划在那里宣誓就职,并以身着制服的军队支持海斯的就职典礼。

这对2021年来说是一个令人不安的先例。如果我们的政治体制未能产生合法总统,如果川普将僵局维持到新的一年,那么混乱的候选人和总司令将是同一个人。


报道:巴顿 · 盖尔曼
编译:新约客; 彦子

本文编译自《大西洋月刊》,原文链接:
https://www.theatlantic.com/magazine/archive/2020/11/what-if-trump-refuses-concede/616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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