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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时期,中国超市和外卖中的“江湖儿女”们(组图)

新闻来源: 南风窗 于2020-04-01 20:54:20  提示:新闻观点不代表本网立场

过去两个多月里,中国最跨界的领域不是娱乐圈,而是超市和外卖。超市拣货员可能是个餐馆厨子,而送来粮油手纸的骑手可能是理发店的Tony老师。

数据显示,今年1月下旬疫情升级以来,支付宝上的饿了么新增注册骑手14.2万人,盒马鲜生也接纳了5000多名共享员工。他们中有酒店大厨、中介小哥、健身教练、理发师傅,也有网约车司机、景区检票员、电影院员工……疫情让他们无法及时复工,而互联网把原本不沾边的各行各业聚在了一起。


英雄不问来处,江湖自有出路。

超市里的厨子

家住哈尔滨的东北厨子邵百顺本来准备趁春节档期大干一场,刚操起菜刀,就接到了停工通知。邵百顺躺在家里刷手机,整个朋友圈都在晒厨艺,他一个正经厨子却没了用武之地。

此时,超市、生鲜和外送行业订单暴增、人手紧缺,邵百顺通过饿了么“蓝海共享平台”,把自己从一个厨子整成了一名家乐福超市分拣员。

“试试又不会少块又(肉)。”从此,他每日步数稳居朋友圈第一,都是在超市找货走的(冤枉)路。



当厨子六点起床,干超市九点开工。邵百顺,过去按单炒菜,端给顾客,现在是按单取货,交给骑手。在厨房工作时,他闭着眼睛也能从几十个调味瓶罐里准确找到葱姜蒜酱油醋,如今第一次站在超市货架前,光薯片就有十几种,他目瞪口呆,束手无策。



要从两三万件商品中快准狠地找到东西,确实不是容易的事。那阵子,只要在超市零食货架前看到茫然的拣货员,邵百顺就知道对方没准也是个厨子。一问之下果然遇到不少同行,有时拣货拣到调味品区,厨子们还会对着订单不由自主地评价一番:做这个鸡翅,不能整这牌子的生抽……

一回生,二回熟。大家互相指路,没几天就把超市溜到飞起。休息时闲聊,老铁们达成了三个共识:第一,以后和媳妇逛超市,绝对比她找东西快;第二,除了米面粮油,卖得最好的就是烧烤肉串和调料,可见无论什么时候,大家都惦记着撸串;第三,复工以后不管做什么菜,绝对不能做野味。

便利店里的健身教练

27岁的黄子诚停工停薪两个月,只有房贷没有停。赚钱要紧,通过支付宝上的求职小程序,他成了全家便利店的临时工。

上班第一天,黄子诚以为自己最大的挑战是记住各种香烟的不同叫法,没想到现实是自己因为原地站立7个小时,脚底板痛到怀疑人生。他很困惑,明明当教练也得全天站着,怎么就没有当店员这么累?可能是因为当教练可以虐会员,当店员总不能虐关东煮。

回到家里,黄子诚觉得第二天不能再去了,又想起自己以前工作中说的最多的话是“坚持下去,再来一个”,他决定坚持下去,再做一天。



一天又一天,黄子诚的工作得到认可,店长把临期食品留给了他。平时他一天的饭钱就要七八十块,牛奶、盒饭、蛋糕、沙拉……这些临期食物帮他节省了一大笔开销,他甚至一口气拿回家10个盒饭。

习惯了新工作之后,黄子诚终于在便利店找到了用武之地:推销会员卡。他在健身房四年,在“劝人办卡”这件事上炉火纯青。

便利店店员一般会在结账收银时简单问一句要不要办卡,大概率被顾客直接拒绝,但黄子诚懂得观察顾客,也知道如何抓住产品的优势。会员卡最大的权益是咖啡优惠,因此他对买咖啡的顾客重点推荐咖啡赠送活动,再引出会员卡。定位准确、需求清晰,加上拥有让人愿意听他把话说完的能力,入职两周的新人黄子诚成为了日销十张会员卡的全家之星。

他感到,原来工作与工作之间,是相通的。


仓库里的影城经理

熊辰浩今年22岁,已经在电影院工作了3年,如今是值班经理兼放映主管。不过,他的第一个春节档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公司总部帮大家联系上了盒马,熊辰浩于是带着另外两个同事,去盒马鲜生当起了库管员。

在电影院时,熊辰浩的工作从早到晚一刻不停,七个影厅连轴转,从服务顾客、打理机器、卫生消毒、销售盘点一样不少;在盒马鲜生,他学习货品管理、分区分类、打包贴牌,不仅要靠记忆准确定位商品位置,还要在6分钟之内完成一个订单。有人身体吃不消很快放弃,而熊辰浩靠着在影院练出来的超强耐力坚持了下来。

和他一样从“娱乐圈”跨入配送行业的,还有许多KTV员工。2月初,温莎总部给停业员工提供了去盒马做共享员工的机会,收银主任倪欢成为了仓库理货员,服务员朱超成为了拣货员。

盒马门店离家近,每天管两顿饭、发两个口罩,朱超表示:别的都好,就是得“倒时差”。在KTV上班时间是下午六点到凌晨三点,大家昼伏夜出习惯了,换工作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重新适应北京时间。



共享上岗之后,员工们得到缓解的除了经济压力,还有心理焦虑。非常时期,一起送过餐就是一起扛过枪,一起搞配送就是一起打过仗。熊辰浩和朱超从仓库老手们那里学到提高拣货速度的武林秘籍,还遇到了许多从餐饮业过来的共享员工,彼此照应,抱团取暖。

“娱乐圈”人士解决了吃饭问题,盒马也获得了一支友军。今年正月,盒马线上流量大增,是去年同期的2.8倍,单店高峰期达到1万单,在全球iOS外卖应用下载排行榜中名列第三。

电动车上的高管

并不是每个加入配送大军的人都是因为经济压力。年薪50万的高管戴戴注册成为一名“饿了么”外卖骑手,原因是她不想闲着。

戴戴在上海多年,早已习惯快节奏的生活,突然一闲,好像一辆高铁被踩了刹车,整个人都乱了套。三餐不规律,凌晨玩手机,昼夜不分,体重大增……她决定立刻行动,只有做点事情,才不会觉得虚度光阴。



取了那么多次外卖,送外卖却是头一回。戴戴跨上电动车,才想起自己是著名路盲,不分东南西北,再加上上海小路、岔路、弄堂多,一进去就犯迷糊。她还有低度近视,平时不戴眼镜问题不大,送餐麻烦不小:不走到跟前,根本看不清门牌号码。

骑手里很少有女人。摘下头盔的一刻,有人因为她是女人而颐指气使、故意刁难,也有人“哇”地一声佩服不已,为她端来茶水,还有人专门到路口等她。遇到故意找茬的,性格火爆的她直接回怼,遇到关心她的人,也被感动到哭。

虽然新增骑手中有戴戴这样的“业余人士”,更多的是真正入行的人。41岁的李双祥是一名餐馆送菜司机,常年开着小货车在杭州跑。在餐饮业停工的两个月里,他认真比较了开车送菜和骑车送餐两个行业,最终决定尝试当骑手。

李双祥花4080元购买了一辆双电池电瓶车,挑选了可以保温的配送箱,正式成为众包骑手。因为此前餐饮业的经历,李双祥以满分成绩通过了全部培训和考核,加上他在杭州跑了二十年车,到处都熟悉,骑手转型十分顺利。他的第一个目标是,一个月内赚回买电动车的钱。



李双祥每天早上7点开始送单,直到晚上10点结束,一天能接30单。如果全力以赴,一天能挣两三百块,如果晚上单子多,就能赚到超过三百块。家人支持他用零散时间增收,同时也心疼他的辛苦。

当骑手比李双祥想象中艰苦,尤其雨天,经常浑身湿透,很不好受。尽管如此,和送菜的老本行相比,当骑手的优势依然明显:当天结算,不用等回款;时间自由,可以用零散时间挣钱;不用考虑油钱、拥堵、停车费等,性价比更高。

人走“茶”更热

随着复工复产大潮,越来越多人结束了共享员工和灵活就业的经历。邵百顺回到明厨亮灶前一展身手,黄子诚也回到了健身房,朱超回到温莎KTV继续老本行。戴戴回到写字楼的那天,写了千字长文希望大家善待外卖员。

然而,也有许多人开始重新思考职业前景。李双祥打算在重操旧业之后,继续用零碎时间当骑手。疫情之前,他认为一个人干好一件事就行,但现在他的想法变了:不管主业干什么,人都得有个副业,这样才能平衡风险。

武汉的徐腾则直接把非常时期的兼职变成了事业。

三月初,这位前保险销售通过线上考试,成了饿了么一名众包骑手。武汉解除“封印”在即,徐腾身边许多众包骑手纷纷回到原来的工作岗位,但他却做了一个反向选择,正式成为一名全职骑手。

这个决定缘于徐腾的一个发现,疫情期间,越来越多人选择能在线上完成的事情就尽量在线上完成,比如买菜、买药、看病。他认为,这个变化不会随着疫情的结束而中止,“有更方便更高效的生活方式,谁还愿意回到过去呢?”他的判断是,外卖、跑腿订单只会越来越多。“这是我尽个人之所能能把握住的风口了。”



一个有意思的现象和趋势是,无论是去是留,他们曾经工作过的岗位,不仅没有随之消失,还会越来越多。

支付宝数字生活平台数据显示,这场疫情,将此前人们只习惯或喜欢在线下完成的行为和活动一一搬到了线上,工作、上课、买菜、看病、开处方药,甚至相亲……全都可以动动手指在手机上完成。以集纳了各类生活服务的支付宝疫情服务直通车为例,春节期间的2周内,就服务了6亿人次。

年龄的鸿沟也被抹平,越来越多50岁以上的中老年人开始习惯并依赖在手机上买菜、看病、买药……疫情以来,支付宝新增用户中的老年用户占比显著提升,一片被开拓出来的需求蓝海直接刺激了服务业的数字化和就业岗位的增加。

得益于支付宝及自有APP订单的增长,3月19日,盒马宣布其在2020年还将加速开店,盒马前置仓业务(即盒马小站)将全部升级为盒马mini,今年预计至少达到100家。

饿了么也在近期宣布,2020年将继续扩大骑手队伍,面向全国832个贫困县,提供10万个以上的餐饮、生活服务等行业的就业岗位,以及为100个贫困县提供2万名蜂鸟骑手的工作机会。

17年前,“非典”让电商勇猛精进,繁荣至今;17年后,疫情让工作、上课、买菜、看病、甚至相亲都被搬到了网上,50岁以上的人群也开始习惯指尖上的生活。

与之相对应,服务业数字化正在提速,数字化就业岗位也将大量增加,疫情之后的互联网行业也许将展开新的局面。
网编:睿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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